为什么会出现“杂交航母”这种奇特的现象?

为什么会出现“杂交航母”这种奇特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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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制海”与“杂交航母”:海军战略的嬗变与苏俄航母发展

始于陆主海从的“要塞舰队”思想,在“有限制海”的平衡舰队时代达到顶峰,以猝不及防的方式轰然崩塌,苏联海军实力的消长与其战略观念紧密相连,又在航母这种制海工具的发展历程中得到最突出的体现。

 

技术断代的“要塞舰队”

 

马 汉在评论1904-1905年的日俄战争时,把俄国海军的作战模式称为“要塞舰队”(Fortress Fleet,详见《现代舰船》2013年2B“中国的‘要塞舰队’”一文),他认为这种现象是由大陆军主义和根深蒂固的防御思维所导致的。其实更进一步 说,经典制海权学说在俄国有一个天然的敌人,那就是独特的海洋地理形势——经历过16-19世纪的领土扩张,俄国同时濒临了波罗的海、黑海、北太平洋和北 冰洋四大海区。但受纬度因素影响,四大海区中只有黑海各大港终年不冻,此外北冰洋有摩尔曼斯克港可用,日本海西岸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和勘察加半岛 东端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勉强可以算作不冻港,余者皆有长短不一的结冰期(波罗的海的加里宁格勒和太平洋沿岸的南千岛群岛是1945年之后才获得的)。 而且俄国直接面对的几乎都不是开阔水域,舰船需要穿越好几层窄海(Narrow Seas)才能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大洋,这一点在俄国的欧洲部分表现得尤其明显:波罗的海通往北海的出口控制在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手中,黑海通往地中海的通道 则由土耳其控制,北冰洋的巴伦支海也要经挪威海才能出入大西洋,这些支离破碎的半封闭海域很难直接套用经典制海权学说加以控制。加上俄国缺乏海外基地, “要塞舰队”思想大行其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 然,并不是每个俄国海军军人都由衷热爱防御思维。1938年前后兴起的“苏维埃海军学派”受到英国战略家科贝特(Sir Julian Corbett)和法国海军中将、五卷《海军战略理论》的作者卡斯特(Raoul Castex)的影响,虽然依旧承认陆上战场才是决定俄国国运的关键,但认为苏联海军可以在主要战场争取相对兵力优势,获得有限的制海权;为了确保这种区 域制海权,苏联必须建立一支实力可观的“存在舰队”(Fleet-in-being)。

 

但 仅凭少数理论家的思考并不足以改变苏联海军积弱不振的局面,在20世纪30、40年代,俄国革命造成的海军技术断代是他们面临的最大考验。1914年第一 次世界大战爆发时,俄国在主力舰方面与先进国家的差距还不到五年,其第一级无畏舰即将完工,更大的超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也在建造当中。但“二月革命”后漫 长的内战摧毁了海军已有的许多大型舰艇,1922年成立的苏联政权则因其特殊的性质,成为主流国际社会中的孤岛。苏联海军仅能勉强修复和完成一些较新的沙 俄时代主力舰,在建造新的大型舰船方面则完全无能为力。

 

斯 大林试图以个人介入来改变这种局面。这位领导人对重巡洋舰和大型战列舰有着近于偏执的热爱,“大清洗”时期,凡是质疑这一倾向的海军将领和军舰设计师都遭 到了处决或软禁,他也支持从德国、意大利和美国引进技术来强化苏联海军。但领导人的个人意志具有两面性:一方面,1941年之前苏联的确开始了规模庞大的 造舰工程,仅正式开工的大型舰艇就包括4艘“苏联”级战列舰、2艘“喀琅施塔得”级战列巡洋舰和20余艘巡洋舰;另一方面,铁腕人物的主观意志并不总能根 据理性建议作出适时的调整和更新,这无疑影响到了日后苏联海军的发展。

 

作 为斯大林在1939年提拔的海军领导者和规划者、海军人民委员兼海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Nikolay G. Kuznetsov)支持苏联建造航母。二战期间,他曾指令第17中央设计局(TsKB-17,即今天的圣彼得堡涅夫斯基设计局)进行航母方案的研究,后 者推出了与英国“光辉”级类似的3万吨级中型航母设计案(第72号工程),后来又打算把未成的“喀琅施塔得”号战列巡洋舰改造成航母(第69A号工程), 但这些设想在1945年全部落空了——斯大林决意在1946-1955年的10年里开工6艘40000吨的“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和30艘“斯维尔德 洛夫”级大型轻巡洋舰,所有这些军舰都是基于20世纪30年代的设计思想和海战模式炮制出来的,拥有大口径主炮和为数不多的高射炮,防护薄弱,根本经受不 住1943-1945年太平洋战场那种高强度的空中打击。这显然是斯大林的独断专行造成的恶果:如果说他在1938年鼓吹大舰巨炮是为了缩短苏联与先进海 军国家之间的差距,那么在海军航空兵已经大显身手的1945年,继续追逐这种过时的装备就很不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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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KB-171943年提出的72号工程设计案,为仿英国“光辉”级的3万吨级装甲航母,载机62架,“二战”结束后取消该计划。)

 

当 然,没有人有能力制约斯大林的大舰巨炮崇拜症,库兹涅佐夫能做的唯一补救不过是把2艘15000吨轻型航母塞进领袖的大舰队计划。这2艘航母拥有34节的 高速,搭载30~40架战斗机,它们将负责为那些防空火力贫弱的主力舰提供掩护。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苏联航空母舰从一开始就不是美国式的力量投射平台和争 夺大范围制海、制空权的工具,甚至也不是获取区域制海权的核心;它们只是主力舰的附属品,后者才是制海权赖以寄托的中坚。类似的思想在二战前夕的德日美等 国海军中也出现过,比如美国的CV-4“突击者”号就是为伴随战列舰活动而设计的,意大利未完工的“天鹰”号也是这种只搭载战斗机的“主力舰护航航母”, 但这类观念经过二战的洗礼已经被抛弃了。而苏联直到1945年才开始论证这种原始的航母方案,它也就势必影响到之后苏联海军航母的发展。

 

但 斯大林即使是对这样的跛脚航母也不容忍。1947年1月,他解除了包括库兹涅佐夫在内的一大批海军将领的职务,理由是“苏联海军未能在支持世界革命方面发 挥积极作用”(也就是说在建造巡洋舰和传统水面舰艇上做得不够)。库兹涅佐夫先是被贬为海军学院院长,接着又被“发配”到太平洋舰队,军衔也降为中将。不 过到了1951年7月,因为继任海军司令员的尤马舍夫(Ivan Yumashev)不堪重用,斯大林不得不恢复库兹涅佐夫的职务。后者在1952年再度递交了发展轻型航母的报告,航空工业人民委员部表示可以用在研的喷 气式战斗机来武装航母,但主管造船的部长会议副主席马雷舍夫宣称建造航母会影响斯大林钟爱的巡洋舰项目,于是这一提议再度搁浅。

 

几 个月后,斯大林逝世(1953年3月5日),库兹涅佐夫终于有机会继续他在航母问题上的探索了。1953年5月18日,已经官复原职的库兹涅佐夫上将提出 了“舰队防空型航母”的设计指标:机库可以容纳40架5.5吨重的战斗机,安装16门130毫米高平炮,航速35节以上,排水量则未作要求。TsKB- 17根据1939年的第71号工程、1944年的第72号工程以及研究德国未完成航母“齐柏林伯爵”号的经验,在1954年提出了8个设计方案,排水量在 2.7~3万吨之间,搭载40架喷气式战斗机,并获得了“第85号工程”的立项名称。1954年10月,库兹涅佐夫向新任部长会议主席赫鲁晓夫和国防部长 布尔加宁提交了要求发展航母的报告,主张在1956-1964年为北方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各装备2艘防空型航母。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提案遭到了赫鲁晓夫极 其激烈的抨击。

 

如 果说斯大林是浪漫的怀旧主义者,一厢情愿地追求技术上已经落后的大舰巨炮,那么赫鲁晓夫就是激进的超前主义者,他对导弹、远程轰炸机、核武器等“终极兵 器”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并认为传统的大型军舰已经过时。这一思想在“大清洗”前的苏联海军中就已发端,当时称为“青年学派”(Jeune Ecole,得名自19世纪70年代法国鼓吹发展巡洋舰和鱼雷艇、批判战列舰的“青年学派”)。他们继承了“要塞舰队”的战略防御观念,又承认陆主海从的 国情,受到陆军将领的追捧。赫鲁晓夫甚至宣称,苏联海军未来只须建造远洋潜艇和5000吨左右、安装反舰导弹的驱逐舰,现有的大型舰艇都是“浮动棺材”, 应当彻底拆除。

 

在 这种情况下,库兹涅佐夫公开提出应当发展航母这种传统大型舰艇,后果是可想而知的。1955年5月,在库兹涅佐夫突发心脏病后,赫鲁晓夫指派海军第一副司 令员戈尔什科夫(Sergey Gorshkov)代理他的职务。5个月后发生了“新罗西斯克”号战列舰爆沉的事故,赫鲁晓夫与国防部长朱可夫乘机指责库兹涅佐夫渎职。1956年2月, 这位悲剧人物第二次被降级为中将,随后遭到强制退役,苏联早期航母的探索也就此告终。

 

平 心而论,对库兹涅佐夫以及苏联早期航母计划的命运做过多的悲情渲染是没有理由的。从技术特征上看,以护卫主力舰或单纯的防空作为设计目标的航母是一种落后 15-20年的概念,即使它们真的在1960年前后建造出来,很快也将随着“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和“斯大林格勒”级战列巡洋舰的过时而变成彻头彻尾的 鸡肋;它们当然也可以尝试搭载其他类型的飞机,但因为吨位和主尺度太小、载机量少,性价比势必不高。

 

从 时代背景上看,原子弹、战略轰炸机和远程制导武器的出现对主要大国海军的冲击是普遍的,美国和英国也出现了裁撤航母和常规武装、以战略空军为中心构想下一 次大战的思潮,赫鲁晓夫的“浮动棺材论”绝不是一种孤立的看法。苏联海军的问题和他们的美国同行一样:首先是还没有找到一种与新的技术环境和战争方式相契 合的战略,其次才是不能为这种战略配备相应的手段(武器),简单地站在历史后端指责“赫鲁晓夫个人阻碍了苏联航母的起步”是既不严肃、又不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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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兹涅佐夫及其继任者戈尔什科夫本质上都是“苏维埃海军学派”的信徒,之所以命运截然不同,与国际安全形势的变化对苏联国防力量的要求发生了转变有关。)

 

对抗“有限威慑”

 

赫 鲁晓夫后来在回忆录中写到:“航空母舰是现代海军中继潜艇之后的第二大有效武器……我承认,我也想让我们的海军拥有一些航母,但是我们负担不起费用。它们 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这一说法否定了一种流行的论调:苏联不发展航母是因为他们认定“航母是帝国主义的侵略工具”。意识形态从来就不是决定一种武器兴 废的深层原因,问题在于“必要性”和“可能性”——前者涉及战略思想和系统观念,后者则取决于技术和经济因素。

 

作 为库兹涅佐夫的继任者,戈尔什科夫本质上也属于“苏维埃海军学派”,他承认区域制海权的意义,认为苏联更需要一支“平衡的舰队”(Balanced Fleet)、而不是超级兵器(远程导弹、核潜艇等)来获取这种特定海域的行动自由。但超级武器并不是全无意义,它们可以排除北约在苏联关心的决定性海域 取得控制权的可能性,为苏联自己去获取这种控制权创造机会。所以戈尔什科夫在新上台时接受了赫鲁晓夫的见解,重点发展潜艇、反舰导弹和岸基航空兵。

 

当 然,依靠潜艇和岸基武器建立的保护圈并非全无漏洞。1955年之后,美国海军作战部长阿利·伯克上将提出了“有限威慑”(Limited Deterrence)战略,在原有的航母战斗群之外加速建造可携带“北极星”洲际弹道导弹的核潜艇,以航母的机动性、核潜艇的隐秘性和导弹的远射程对苏 联形成威慑。1958-1965年,美国相继建成41艘携带“北极星”导弹的核潜艇,这些潜艇可以在近2000千米外(“北极星”A1的射程,最终的A3 型射程达4600千米)的地中海或挪威海对苏联发动核打击,而苏联既有的岸基反潜机不可能长时间跟踪和攻击它们。最便捷的方法是建造一种搭载一个分队直升 机的反潜巡洋舰,它们可以前出到美国核潜艇活动的边缘地带,提前发现和攻击“北极星”潜艇,也可以在本方水面舰队出航时为其提供反潜支援和掩护,水面舰艇 则以反舰导弹保护反潜舰。这就是1123型反潜巡洋舰的由来,后来演化为苏联第一型航母“莫斯科”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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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中,一架执行海上“隔离”任务的美国海军P-2H巡逻机拦截运载导弹零件的苏联货船。这次危机以苏联被迫让步而告终,苏联领导人自此认识到核武器和潜艇无法有效地确保国家力量的投射通道,戈尔什科夫倡导的“平衡舰队”学说因此得到肯定。)

 

“莫 斯科”级从概念到实物的演化过程彰显了后发海军国家在应用新概念和新武器方面经常出现的毛病。苏联海军在1958年向TsKB-17提出1123型巡洋舰 的战术指标时,想要的只是一种8000吨级大型驱逐舰,后甲板搭载8架直升机。但以萨维切耶夫(A. S. Savichev)为组长的设计组急不可耐地要把在研的所有反潜装备都集成到新舰上去,他们认为:8架直升机只够完成发现和驱逐敌潜艇的任务,要对潜艇实 施长期接触并进行有效攻击,载机量必须增加到14架,还要安装大型变深声呐、反潜导弹和火箭深弹发射器。这样贪多求全的结果,1123型的排水量从最初的 8000吨膨胀到了15000吨,上层建筑臃肿不堪,而该型舰最初选定的船体和动力装置并未考虑到重量增加的因素,完工后的军舰头重脚轻,适航性和抗浪性 极差。

 

无 论如何,2艘1123型已经是到1960年代末为止苏联实际建造完成的最大军舰了。1962年底开工的“莫斯科”号在两年半之后下水,2号舰“列宁格勒” 号随即开工,到1969年两舰全部服役。它们的工程为后续舰只的建造确立了规范:所有航母都在尼古拉耶夫南厂(第444船厂,现为乌克兰黑海造船厂)兴 建,该厂的0号船坞长330米、宽40米,可容纳7万吨级大型舰船,苏联解体前开工的9艘航母全部都是在0号船坞上建造的。

 

尽 管“莫斯科”级存在适航性不佳、主机故障频发、机库尺寸过小等缺陷,但它们出色地完成了预定的反潜巡逻和搜索任务,其中“莫斯科”号最长的一次巡航达 222天之久(1977年11月-1978年7月)。有了这两艘航空巡洋舰的存在,美国核潜艇从容不迫地自地中海发射“北极星”导弹的情况不可能轻易发生 了,这使得最高当局产生了另一种想法:既然美国潜艇可以前出到地中海,苏联核潜艇能不能在飞机掩护下对美国发动反制打击呢?

 

1143型 反潜巡洋舰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当时苏联海军需要突破北约在格陵兰和英国之间设置的“GIUK防线”(G代表Greenland格陵兰,I代表冰岛 Iceland,UK代表联合王国United Kingdom,当时北约在这三个地理要点之间铺设了海底监听电缆,随时掌握苏联潜艇自挪威海进入北大西洋的行踪),才能对美国本土形成直接威胁。由于北 约在GIUK一线配备了巡逻机和水面舰艇,苏联需要以一种兼具制空和制海能力的大型舰摧毁封锁力量,为潜艇创造突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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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在地中海进行最后一次远洋航行的“列宁格勒”号。由于在过小的舰体上塞进了过多武器装备和庞大的机库,该舰和“莫斯科”号并不是很适合执行远洋任务,在20世纪80年代之后主要作为宣示实力的“炮舰外交”工具和远洋训练舰使用。)

 

TsKB-17在 “莫斯科”级的基础上换用了更大的舰体,前甲板安装4座双联装SS-N-12“沙箱”反舰导弹发射装置(射程550千米)以及与“肯达”级巡洋舰相同的再 装填设备,航空甲板上的直升机着降点由“莫斯科”级的4个增加到6个,最终确定为7个。因为前甲板和舰岛安装了大量导弹发射架和电子设备,后甲板面积不 足,新舰在左舷设置了一道4°~6°的斜角甲板来提供起降空间,这使得它们看上去和普通航母更加形似。

 

1143型 装备的最重要武器是“雅克”-38M“铁匠”A垂直起降战斗机(最大搭载量22架,实际一直为12~13架,辅以19架反潜直升机),这种1971年首飞 的新型飞机使得没有弹射器和滑跃甲板的载机巡洋舰获得了一定的空中攻击力。与英美两国采用分流套管和矢量喷口来提供升力的单发飞机“鹞”和“海鹞”不同, “雅克”-38同时安装3台发动机,其中2台提供升力、1台用于飞行,这种设计存在死重较大的问题,因而其航程和载荷均无法与“鹞”相比,较小的机头整流 罩内只能安装原始的测距雷达,空战能力极其低下。

 

4艘 1143型依然在尼古拉耶夫南厂兴建,首舰“基辅”号于1970年开工,两年半以后下水,1975年底竣工,2~4号舰分别以每2~3年一艘的速度接续建 造。1977年所有1143型被重新分类为重型载机巡洋舰,其中3、4号舰“新罗西斯克”号和“巴库”号不仅能搭载“雅克”-38,还可以使用研发中的 “雅克”-141超音速垂直起降战斗机。不过这种新飞机直到1987年才完成首飞,1991年苏联解体前只生产出4架样机,最终也未能量产。

 

“基 辅”级的4号舰“巴库”号迟至1982年才告下水,该舰用6座双联装“沙箱”导弹发射装置取代了前3艘的4座双联装设置,没有再装填设备。苏联海军为该舰 安装了新研发的相控阵雷达和新型防空导弹,不过因为新增的电子设备性能不稳定,“巴库”号在1987年正式服役后的五年里一直在进行调试和改装。到该舰真 正形成战斗力之时,苏联已经解体,专为护潜作战设计的“基辅”级也全无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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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辅”级装备的“雅克”-38M铁匠”A垂直起落战斗机,虽然设计理念相当不俗,但发动机的可靠性实在不敢恭维。“雅克”-38面对任何北约舰载战斗机时几乎都无胜算可言,这成为苏联1970年代开发大甲板核动力航母的初衷。)

 

大甲板航母的夭折

 

“基 辅”级开工之时,正值戈尔什科夫建设“平衡舰队”和“主动性存在舰队”的事业走向巅峰。1964年上台的新任总书记勃烈日涅夫一反赫鲁晓夫的激进主义路 线,他从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的经验中发现:海军在伸张苏联全球影响力、抗衡美国的遏制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他那“没有苏联的经济和军事介入,世界 任何一个角落的事务都不可能得到彻底的解决”的野心尤其需要借重海军的支持。因此,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初的近二十年间,苏联海军在大型水面 舰艇、核潜艇和航空兵方面获得了可观的发展资金,实力一跃上升为世界第二。

 

正 是因为苏联海军的井喷式发展,进入20世纪70年代,俄国也出现了和同一时期的美国类似的中型航母与大型航母之争,只不过美国海军的路线之争集中于要核动 力超级航母还是中型常规动力航母,俄国海军路线之争的焦点则是要“载机巡洋舰”还是美式正规舰队航母。库兹涅佐夫时代的资深舰船设计师莫里恩 (Arkadi B. Morin)和1967-1976年担任国防部长的格列奇科元帅是大甲板航母的支持者,他们认为:“基辅”级本质上是一种功能型军舰,只能在敌方缺乏大型 水面舰艇和航母的场合使用,如果遭遇“福莱斯特”级或“尼米兹”级这样的超级航母,美国人的F-14战斗机将把不可靠的“雅克”-38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俄舰是否有机会发射反舰导弹都是个问题 。为了更好地对抗这种威胁,或者按官方的话来说,“更好地支持世界革命”,苏联也应当建造美国式的大甲板航母。

 

1972年,TsKB- 17开始了代号1160工程的大甲板航母设计,由莫里恩担任设计组长。该方案与美国的“尼米兹”级极为类似,排水量7.5万吨,采用核动力,安装4部蒸汽 弹射器和3部舷侧式升降机,以“米格”-23A战斗机而不是舰空导弹作为制空工具,载机量近70架。戈尔什科夫担心合格的舰载机无法及时生产出来,布置了 反舰导弹发射筒。当1160方案呈递给格列奇科时,国防部长指着甲板下的发射筒安装位置笑道:“为什么要加上这么些小零碎?就让我们的航母看上去和美国人 的一样好了,我们还要建造一支和他们一样的航母舰队。”

 

1973年,1160 工程设计案获得海军、造船工业部和航空工业部的一致批准,但主管国防工业的中央书记乌斯季诺夫(Dmitriy Ustinov)对此感到不满,他要求暂缓建造该舰,首先在“基辅”级航母3号舰“新罗西斯克”号上进行弹射器和“米格”-23A的测试。由于“基辅”级 既定的结构强度和甲板空间安排,这一提议实际上完全不具备可操作性,“新罗西斯克”号最终按原设计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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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皇岛山海关船厂改装为主题公园的“基辅”号,摄于2003年。该舰在1998年出售给中国一家拆船公司,2001年拖抵河北,经过改造和内部装修后停泊于天津汉沽八卦滩。4艘“基辅”级中有3艘的服役时间没能超过25年,最后一艘也要进行彻底的改造才能重新服役。)

 

1974年, 国防工业委员会重新确定了代号1153工程的大甲板核动力航母项目,计划在1978-1985年间建成2艘,并于两年后确定了基本设计方案。1153工程 航母仍将在尼古拉耶夫建造,为此排水量被控制在6万吨,它将安装和“基洛夫”级核动力巡洋舰相同的推进装置以及2部蒸汽弹射器,载机量50~60架。但海 军和政府中的“青年学派”继续对大甲板航母进行攻击,副总参谋长、前海军副司令阿梅利科上将(Nikolay Ameliko)提出优先建造2艘新的反潜直升机航母(10200工程),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元帅则赞成扩充核潜艇部队。在苏联政界颇有影响力的雅科夫列 夫院士(Alexander S. Yakovlev)也在四处活动,他一心要把雅克设计局的重要产品“雅克”-38及其后续机“雅克”-141兜售给海军,担心常规布局的大甲板航母会影响 垂直起降飞机的前途。最重要的是,大甲板航母的支持者格列奇科在1976年病逝,继任者刚好是他的反对者乌斯季诺夫,于是1153工程戛然而止。

 

1977年, “基辅”级后续舰的研究第三次从头开始,项目代号1143.5工程。戈尔什科夫尽力使1143.5更适合制海作战的要求,它虽然没有安装弹射器,但拥有 12°上翘的滑跃甲板,可以使用比“雅克”-38更重的固定翼舰载机;反舰导弹发射筒虽然也保留下来,但和1160型一样移到甲板以下,这使得飞行甲板的 可用面积大大增加,军舰的外观也更类似美、法等国的正规航母。1143.5型的主尺度比夭折的1153案略小,排水量约5.5万吨,载机量为50架,综合 性能远不如美国第一型超级航母常规动力的“福莱斯特”级。

 

1143.5工 程首舰“里加”号(后更名为“勃烈日涅夫”号,下水后再度更名为“第比利斯”号)在1982年开工,1985年底下水。它也是戈尔什科夫时代开工的最后一 艘航母,这位缔造了一个黄金时代的海军元帅于1985年2月退休,由前北方舰队司令切尔纳温海军元帅(Vladimir Chernavin)接任,后者任内开工了第2艘1143.5型“里加”号(使用前一艘最初的舰名)。

 

在 戈尔什科夫退休前三个月,大甲板核动力航母最顽固的反对者乌斯季诺夫病死,这使得苏联海军中的“航母派”有机会让1153工程重生。1987年,代号 1143.7的“第比利斯”级后续舰设计案获得批准,该舰的排水量超过7万吨,尺寸达到尼古拉耶夫厂0号船坞所能容纳的最大限度,既有滑跃起飞甲板、又有 蒸汽弹射器,可以使用苏-27K战斗机和“雅克”-44固定翼预警机。这艘名为“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核动力航母于1988年11月正式开工,定于 1991年下水,随后还将建造一艘同型舰。当时美国海军情报部门估计苏联将以每两年一艘的速度建造航母,到2010年,其一线航母数量将增加到15艘(含 “莫斯科”级和“基辅”级),彻底压倒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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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比利斯”号是苏联最后、也是最大的舰队航母,但与20世纪70年代夭折的1160案和1153案仍有差距。在可见的将来,这艘已经改名为“苏联元帅库兹涅佐夫”号的航母仍将是俄罗斯海军唯一能起降固定翼舰载机的军舰。)

 

但 是,1991年12月,苏联在一夜之间从地球上消失了,未完工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被乌克兰政府下令拆毁,刚刚完工的“第比利斯”号则以近乎逃亡的方式 驶出土耳其海峡,经地中海和斯堪迪纳维亚半岛前往北摩尔曼斯克,成为俄罗斯海军第一大舰“苏联元帅库兹涅佐夫”号。4艘“基辅”级因为“雅克”-38提前 退役,成为性价比低下的直升机航母,除“苏联元帅戈尔什科夫”号(原“巴库”号)暂时停用、最终落户印度外,其余几艘在2003年之前先后报废出售,“莫 斯科”级也遭遇相同的命运。俄罗斯海军又回到了被包围的“要塞舰队”状态。

 

整 个苏俄航母发展史折射出的海军战略观念,刚好是俄国海军在其国防体系中矛盾地位的体现。一方面,由于窄海的制约和大陆军主义的战略传统,俄国海军(或者说 传统的制海型舰队)始终只是整体战略中的配角,但他们力图效仿美国、建成一支以大甲板航母为核心的远洋舰队时,总是会遭到从财政到舆论的一系列抵制。另一 方面,以戈尔什科夫为代表的苏维埃海军学派一直试图在传统制海权学说与俄国国情之间寻求调和,有限制海权也好、以核潜艇为主力的攻势思维也好,都反映了这 种调和。但即使是在核潜艇部队得到扩充、保护手段也已健全(用“莫斯科”级、“基辅”级这样的反潜巡洋舰以及攻击型核潜艇来保护弹道导弹核潜艇)的情况 下,红海军拥有的也只是牵制对手的“存在舰队”。由于缺乏以航母战斗群为核心的水面主力舰队,特别是航母所能提供的区域制空权,苏联海军的巡洋舰依然无法 进入公海作战;表面上看红海军的舰艇规模已经很惊人,但它们最多能对邻接大洋的边缘海建立控制,或者说使地中海和太平洋进入“争夺制海”(Dispute in Sea Control)状态,还远远谈不上“建立”制海权(不管是全面的还是有限的)。从这个意义上说,1160工程和1153工程在20世纪70年代末的下 马,已经宣告了“有限制海”和“平衡舰队”的壮志难酬。

(刘怡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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